新京报记者 戴轩 编辑 张磊 校对 张彦君
曾几何时，带孩子看病的过程总与漫长的等待、拥挤的诊室相连。
如今，在北京的医院里，诊前检查线上开单、互联网医院跨院复诊配药、社区医院就近诊疗，一系列悄然发生的新变化，正让儿科就医之路变得更为省时省力。
11月26日发布的北京“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加强儿科服务。完善分级诊疗体系，让群众就医用药更方便。在发展互联网医疗方面也明确提出，推进全民健康数智化建设，发展互联网医疗和移动诊疗服务。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到的这些举措，北京已经走在具体实践的道路上，探索形成一批可复制的儿科诊疗经验并逐步推广。
自助下单诊前检查，缓解集中就诊压力
11月27日下午1点，北京儿童医院门诊楼二楼，多日发烧不退的8岁男孩涛涛（化名）被爸爸和奶奶带来了医院。
每年秋冬季一到，涛涛总要感冒发烧两回，一家人在带娃看病这件事上已十分熟练。不过，这天上午，涛涛爸爸在家中为孩子挂号时，第一次“自助下单”了三项检查：全血细胞分析+快速CRP+降钙素原、快速肺炎支原体核酸检测、快速甲乙型流感病毒核酸检测，以往，这些检查都要由医务人员开具。
展开剩余89%▲北京儿童医院实现线上自助开具检查单。新京报记者 戴轩 摄
常规的流程是，家长来院报到后，在诊室请医生开检查单，持单带孩子完成检查，再回诊室交给医生进行诊断。在就诊高峰季，等待开单这一步往往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为了缩减过程，北京儿童医院采取了“诊前检查”的做法，将开单环节前置到分诊台，由护士进行。今年，随着该院小程序功能更新，这一环节又平移到线上，交由家长自己点选，进一步省去了去分诊台操作的时间。
2025年8月，北京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卫健委等多部门发布《关于开展生育友好医院和儿童友好医院建设的实施意见》，提出针对儿童呼吸道疾病季节性就诊高峰，加强资源配置和科学调度，在挂号、检验检查、取药、输液等环节采取措施优化服务流程，鼓励推行“先检查后诊疗”。
“流感季来医院的孩子，一般都有发烧、咳嗽等症状，但能导致这些症状的病原体有很多，用药各不相同，医生的判断依据核酸阳性、血常规等检查结果，所以孩子们基本都是要做检查的。”北京儿童医院信息中心副主任邓卓介绍，根据当季病原体流行的情况，他们选择了一些最常见的基础检查项目给到家长，今年流感强度高，因此甲乙流筛查进入了选项，如果发现新冠等病原体检出率增加，后台也可将流感筛查替换成新冠筛查。
邓卓演示了这一功能：在通过小程序挂上内科普通号之后，屏幕上出现了“诊前检验项目”的模块，提示家长根据症状选择项目。症状包括咳嗽、呕吐、腹泻、发热四项，可单选也可多选。如单选发热，会跳出三个检查项目，包括甲流、乙流、支原体核酸检测等，如合并腹泻，会增加一项便常规+轮状病毒的检测。勾选完毕后，点击“提交申请”，便完成了自主开单。
▲北京儿童医院门诊，医生正在查看影像检查资料。北京儿童医院供图
北京越来越多的医院在应用这一新路径。
2023年冬季，航天中心医院为了缓解集中就诊压力，便推出“先化验再诊疗”，家长可在小程序上提交申请。
今年11月，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在儿科启动自助机诊前化验检查开单服务，家长可自行选择检查检验项目并缴费，可开具项目包括血常规+CRP（末梢血）、肺炎支原体抗体（末梢血）、胸部正位、尿干化学+镜检、粪便分析全项、粪便轮状病毒抗原检测等。
针对需要定期检测病情的复诊患儿，首都儿科研究所肾内科近期启用了“自助预开单”功能，近20个检查检验项目家长可在线提前选定，该院称，后续将逐步推广至其他临床科室。
互联网医院隔空就诊，家长患儿少跑腿
正如诊前检查可在手机端操作，近年来，各医疗机构还在探索各类线上新场景。
2020年5月、6月，首儿所先后通过了互联网诊疗资质、互联网医院评审，成为北京地区最早探索互联网诊疗的儿科医院。该院党委书记张金保介绍，互联网能打破医疗服务的时空限制，家长可与儿科医生进行在线咨询、预约挂号、远程会诊，免去了不少线下就诊的麻烦。
让孩子尽量少跑医院，是家长的共同诉求。
北京市民姚女士的女儿今年读5年级，她告诉记者，春天拉肚子、花粉季闹鼻炎、秋冬季感冒和湿疹……从小到大，孩子每年都要跑几次医院，“我们知道医院里容易交叉感染，真是不想让她来，碰到高峰期得耗上大半天，孩子和我们都要请假，属实是无奈。”
该院门诊部副主任闫雪介绍，互联网医院“开门”后，该院第一批选择了10个科室进行试点。一开始，家长和医生对于这种新形式都不大熟悉，在线上完成的诊疗量十分有限，“线下每天接诊7000多例，线上可能就50例左右，不到1%。”
为了提高知晓率，该院将互联网医院的二维码印在医生名片上，在诊室里向家长分发，也通过线下递推、媒体合作等方式增加推广。在院内，医院对医生线上出诊进行绩效倾斜，同时引入第三方服务协助操作，改善医生出诊体验。
经过5年多时间，互联网医院的人气逐渐攀升，累计诊疗量达到117.4万人次，线上开诊的科室增加至26个。去年一年，有超过24万人次在线上就诊。
▲首儿所的互联网医院。首儿所供图
在诊疗量增长的同时，互联网医院的应用场景也在不断解锁。
一般情况下，为降低医疗风险，各互联网医院的群体圈定在“本院复诊患者”范围内。闫雪告诉记者，该院外地患儿很多，来一趟北京殊为不易，这几年，很多家长提出希望外院的就诊史也能被首儿所接受，这样可以在家先进行复诊，或直接开到首儿所的医院制剂。
前不久，线上“跨院复诊”功能得以实现。患儿在其他正规医疗机构有过半年内明确的处方、检查检验报告等，可凭材料申请首儿所相应科室的线上复诊，经审核材料有效、症状匹配，即可挂上线上号。这意味着即便患儿身处偏远省份，也可以通过网络在家中得到北京专家的诊疗服务。
针对仅需要复诊开具药品的需求，互联网医院也可完成。闫雪告知，除了镇静药等风险药品，该院大部分常见病慢性病的药品都可线上购买，包括肤乐霜、复合钙等“明星小药”，由医生根据患儿病情开具处方，之后快递送药到家。对于北京本地患儿，线上就诊和购药已可医保支付。
该功能上线4天，挂号量达到393人次。有北京婴儿由于甲功异常在协和医院就诊，被推荐就哺乳期用药问题咨询首儿所，家长在线上进行了咨询；也有南方患儿湿疹反复，在当地多次就诊用药均不见效，在互联网医院皮肤科复诊，开具了首儿所的院内制剂。
基层医院开设儿科，就诊便利减少交叉感染
在大医院探索优化既有服务的同时，基层也在增加资源布设，填补儿科医疗的空白点。
据北京市卫健委，为推进薄弱专科建设，北京市将儿科、精神科等薄弱专科纳入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到今年，76家二级以上综合医院全部开设儿科门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全部提供儿童诊疗服务。
几年前，吴女士一家人从朝阳望京搬到了西城展览路，孩子看病的地点也随之改变。
“我家孩子体质还行，但有时感冒发烧、鼻炎发作也要上医院。住朝阳的时候，我们会带她去中日友好医院、首儿所看病，大医院人太多了，排完队感觉病都要好了。一次她夜里发烧呕吐，凌晨开车去中日友好医院，排队等了两三个小时，进诊室的时候已经不烧了。还有一次带她去首儿所补牙，时间又长，孩子又多，诊区哇哇的哭声此起彼伏。我们试着去近一点、小一点的医院，比如社区医院，但当时看不了儿科。”吴女士回忆。
搬家之后，吴女士家附近有一家二级综合医院——展览路医院，她发现该院就有儿科，不仅能解决头疼脑热等常见问题，人也比大医院少很多，就诊更加方便。“三甲医院的号要提前抢还不一定能挂上，这里可以当天挂，因为人不多，检查看病都很快，也不太耽误孩子上课。”
这几年，她发现这家二级医院还在暗暗“升级”，以往该院口腔科只能看成人，现在也可以接诊儿童了。今年暑假，她带孩子去做了拔牙和补牙，觉得诊室宽敞，十分安静，就诊感受更加轻松。
与吴女士的经历相似，住在朝阳区的余先生也解锁了新的就医地图，不过离家更近，就在两百米开外的社区医院。在三年前，他还只能带孩子去三甲医院就诊，社区医院没有专门的儿科医生，护士在给孩子扎针抽血时也犯怵。
相比于二级医院，基层医院在儿科建设上要面临更多的人才不足挑战。
全科医生刘桐曾在密云一家运行了二十多年的社区医疗机构工作。医院未设儿科，也没有儿科医生，可以给小孩看普通的感冒发烧，但在用药时涉及换算，医生没有十足把握，如果碰到“小小孩”或其他疾病就更困难，只能建议家长带孩子去大医院挂号，这些经历让他萌生了进修儿科的念头。2022年，刘桐看到一则由北京市卫健委发布的儿科医生转岗培训的通知，他主动报了名。
同一批一共11位医生接受培训，都是来自各区的社区医生。一年半的时间中，刘桐先后在北京儿童医院和首儿所接受了理论学习与临床培训，轮转了呼吸科、消化科、内分泌科等科室。2023年，东城区交道口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成立，完成培训的刘桐进入这家新单位工作，再接诊小孩时，他感到轻松笃定很多，甚至能处理一些紧急情况。
2024年秋天，一个6岁的小女孩在医院接种疫苗，留观时出现了过敏性休克症状，正在出门诊的刘桐被护士唤去现场救急。
休克的抢救要用到肾上腺素，但儿童与成人的用药量并不一样。在首儿所心内科实习时，刘桐正好碰见过一次儿童休克的抢救，带教医生告诉了他该如何处理和配药：成人一般用到0.5-1ml肾上腺素，小孩需要用生理盐水稀释1000倍，再乘以其公斤体重。在刘桐帮助下，小女孩被顺利抢救了回来。
今年9月份，刘桐的一位签约患者带着12岁的小孙子来看病。小男孩前一日在一家大医院确诊支原体感染，当时没有开药，第二天病情进展，进诊室时满脸通红、手脚发软，测得体温39℃。刘桐正和老人交流病情，打算给孩子降温并开药，突然间小孩手脚抽搐，出现了高热惊厥症状，刘桐按照在儿童医院学习的应对措施，给孩子吸氧、使用退烧药。120赶来时，孩子病情已稳定下来，带着刚开的阿奇霉素离开了。
社区儿科给了家长们更加便利的选择。在刘桐的签约患者中，年龄最小的是3岁的小朋友，到了呼吸道病原体流行季，每天有二十来个患儿就诊，相比大医院，一些家长更倾向于去社区，孩子能在较短时间内得到诊疗，降低交叉感染的风险。
▲刘桐在为患儿查体。受访者供图
记者从该中心获悉，目前该中心共8名医生，2名医生有儿科资质。除了医生，也有护士接受儿科培训，在物资方面，阿奇霉素、奥司他韦、头孢等儿童常用药均有储备，血常规、呼吸道五联检测、甲乙流核酸检测、B超等检查检验项目亦能进行。
今年，北京市进一步要求重视儿童相关学科带头人及骨干人才培养，提出推动绩效工资分配向儿科倾斜、对经过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儿科医师给予职称晋升和主治医师岗位聘用等适当倾斜等。
据《北京市“儿科和精神卫生服务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到2027年，儿童常见病、多发病要基本在区内医疗卫生机构得到解决，重大疾病按需转至市级及以上医疗卫生机构救治，儿科就诊连续性、便利性进一步增强，就医感受度明显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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